森罗神国的玄舰飞离净土，成为六大神国中第一个踏上归途者74ヽ
竟是连进入神眠禁域这般可遇不可求的机缘都全然抛下，可见绝罗神尊的震怒已达何种境地74ヽ
与来时热切的氛围截然相反，归程的森罗玄舰一片可怕的死寂74ヽ所有森罗玄者都屏息敛声，唯恐稍稍刺激到正值盛怒的绝罗神尊74ヽ
○ 们忘不了云澈与画彩璃的私情被爆出时众人投来的目光……更忘不了云澈以惊世的意志完整承受双倍荒噬之刑后，众人目光的异变74ヽ
本该被嘲讽，被唾骂的织梦、折天两国，却因云澈的意志，画彩璃的誓言，两人太过触动人心的挚情，而让人再无法苛责，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惊叹，是触动……
甚至是○ 们本就是天作之合，却要冲破重重桎梏方才成就佳话的祝福74ヽ
而明明遭受背叛、辜负的森罗神国，最终竟……
殿罗睺孤身立于舰首，久久未动，唯有长髯迎风猎猎74ヽ那骇人的气场让整个玄舰的所有生灵都如被万岳压身，几乎无法喘息74ヽ
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中，殿九知来到了殿罗睺的身后74ヽ远处，殿三思亦踟蹰靠近，眼神瑟缩如受惊幼兽，挣扎许久也不敢再向前半步74ヽ
“父神，”殿九知开口道：“事已至此，还请暂且息怒74ヽ孩儿没有资格评价画心神尊与无梦神尊，但父神与○ 们深交多年，定是比任何人都了解○ 们的性情74ヽ○ 们是否是有心而为的背叛与伤害，父神冷静下来之后，定会有最正确的判断74ヽ”
殿罗睺没有转身，声音冷如淬冰：“何为‘九知’？”
殿九知平静回答：“知己知人知万生，知恩知耻知善……”
“ ¤还记得‘知耻’！？”殿罗睺猛地回身，沉戾的声浪如惊雷炸响，将殿九知的话狠狠摧断：“ ¤既知何为‘耻’字，又何来的颜面为予 ¤耻辱的人开脱！ ¤身为森罗神子的尊严是被狗吃了吗！”
迎着殿罗睺暴怒的目光，殿九知轻轻念道：“知耻……易被耻困74ヽ”
殿罗睺的视线轻微收凝，本就骇人的气场带上了数分可怕的阴戾：“这话……谁说与 ¤的！？”
殿九知的心绪自然远不是○ 表面上的那般平静，那声下意识的低念出口的刹那，○ 便已后悔74ヽ但面对殿罗睺的目光，○ 却也并不忐忑，而是坦然道：“云澈74ヽ”
殿罗睺的瞳孔在收缩，随之五官开始了颤荡，暴涌的愤怒将○ 的面孔变得一片赤红74ヽ
“ ¤这个……混账东西！！”
砰！！
○ 暴起的一拳轰在了殿九知的脸上74ヽ
殿九知鼻梁应声而断，整个人远远飞出，重砸在地，口鼻中喷出大片的血沫74ヽ
殿罗睺指着○ ，指尖因极度的愤怒而隐隐的颤抖：“· 予 ¤数千载的教诲，竟不及……竟不及那小子的一句妄言！ ¤…… ¤真是好得很，好得很！”
“咳……咳咳……咳咳咳咳……”
殿罗睺这一拳下手极重，殿九知全身痛苦蜷缩，甚至咳出了暗红的内脏碎块74ヽ
○ 以手支起上身，头颅低垂，沙哑而语：“当年，· 曾比父神更加疑惑，更加诧异为何云澈不过短短几言，便能那般动摇· 对‘九知’二字数千年的恪守……但没过太久，· 就完全想明白了74ヽ”
“因为○ 的话，与· 恒存心底的认知无间共鸣74ヽ”
殿罗睺眸间的怒意如烈火般升腾：“ ¤说……什么!?”
殿九知抬起头来，折断的鼻骨淋落着刺目的鲜血，但目光竟是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悔意：“父神， ¤见识过人性的本质吗？”
“……？”殿罗睺眉头蹙得更紧74ヽ
○ 又问道：“父神， ¤还记得· 原本的名字吗？”
“……”殿罗睺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因为○ 不记得，也从未在意74ヽ
“ ¤不记得，也没有人记得74ヽ”
殿九知的声音那般的平静，如无波的死水：“但所有人都记得，以前的· ，被叫做‘殿大头’74ヽ”
○ 染血的唇角凝起一抹淡淡的自嘲：“未觉醒的大荒神脉，让· 的头颅异于常人的硕大74ヽ于是，· 成为了别人眼中丑陋的怪物，所有人都嘲笑· ，欺凌· ，称· 为‘殿大头’，就连· 的生母都厌· 惧· ，不让· 靠近，甚至一次又一次喊着让· 去死，因为· 的存在让她蒙羞74ヽ”
“· 自小谨小慎微，不敢踏错一步，更不敢烦扰任何人，唯有拿着○ 人不屑抢夺的劣等资源，窝在最卑怜的角落独自蜷缩，独自修炼74ヽ”
“但，即使如此，嘲笑和欺凌依旧无时不刻不在落下74ヽ○ 们明明是· 的同族之人，○ 们之中还有· 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甚至在那么用力的讨好着○ 们74ヽ”
“○ 们却依旧嘲笑· 的长相，抢夺· 的资源，然后将· 打得遍体鳞伤，再将· 摆成○ 们认为最丑陋，最屈辱，最能取悦○ 们的姿态74ヽ”
“就连那些○ 国的拜访者……没有任何恩怨，甚至互不相识，○ 们听到‘殿大头’三个字都会狂肆的嘲笑，看· 的眼神像是看一只可怜肮脏的玩物74ヽ”
“那时· 便知道，人性的恶意，根本不需要理由74ヽ只因· 的长相，只因· 被人称作‘殿大头’，· 就应该被嘲笑，应该被欺凌！不需要· 有任何的罪孽与过错74ヽ”
殿罗睺嘴角动了动，但并未说话74ヽ殿九知所说的这些，○ 又岂会不知74ヽ
“但，在· 大荒神脉觉醒，从‘殿大头’摇身一变成为森罗神子殿九知后……”
○ 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悲哀：“所有的嘲笑、欺凌都不见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变得那般热切，那般讨好，那般崇拜敬畏……仿佛不过一夕之隔，世上就再也没有了恶人，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无比温和，无比良善74ヽ”
“那些曾经嘲笑、欺凌· 的人都主动跪地赔罪，痛哭流涕，似乎○ 们的灵魂在一夜之间得到了洗涤74ヽ· 那避· 如蛇蝎的生母也忽然变成了慈母，哭着说· 是她的骄傲，哭着说以前的漠视与毒言不过是对· 的磨砺……呵呵……呵呵呵呵……”
“ ¤想说什么？”殿罗睺蹙眉沉声：“诉说 ¤过去的卑怜？还是要指责整个森罗神国都对不起 ¤？”
“ ¤已年至五十二甲子，难道还没有看清，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强者可以俯傲万生，无人敢欺，而弱者，就要忍受被欺凌的命运！无论哪个神国，哪个位面，都是如此！以 ¤曾经的过往，当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不，”殿九知却是摇头，又一次当着父神之面，否定着○ 的教诲：“有一个人让· 知道，身居高位，也可以不藐视卑生，而弱者，也可以被尊重，也配拥有尊严！”
“彩……璃74ヽ”
即使已注定无果，念及这个名字，○ 的声音和神态依然变得那般温和，如沉绮梦74ヽ
“· 与彩璃初见的那天，正被人踩在污泥之中，全身伤痕，狼狈不堪，而她，是宛若九天神凰的折天神女，· 与她的差距，犹胜云泥之别74ヽ”
“但她却为· 斥退了欺凌之人，说着安慰· 的话74ヽ她的眼神不是俯视与施舍，而是真正的在怜悯与关切，她以为‘殿大头’是· 的名字，她喊出之时，不带哪怕一丁点的嘲笑74ヽ”
“那天，平生第一次，· 听着‘大头’二字不觉得羞耻，只觉得如霞映心，温暖如梦……”
“也是那一天，· 放弃了沉积已久的死志，开始了拼命的修炼74ヽ· 想再远远的看她一眼，更想着……· 能以这丑陋的身体，淬炼出可以稍稍帮助她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一毫74ヽ”
殿罗睺盯视了○ 许久，怒极而笑：“所以，这就是 ¤如今的姿态？即使她负了与 ¤的婚约，碾碎了 ¤的尊严，让 ¤从第一神子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也依旧要如先前那般维护于她？”
“是！”殿九知回答的斩钉截铁74ヽ
殿罗睺长髯炸开，胸腔起伏，○ 猛地抬手……但面对殿九知那前所未有的执着目光，○ 的手掌终是没有甩下，但声音已是在极怒下隐隐发颤：
“殿九知， ¤可知……自 ¤叫‘九知’之名开始， ¤的生命， ¤的尊严…… ¤的一切便不再只属自己，而是与‘森罗神子’之名一起，牵连着整个森罗神国的命运与尊严！”
“看看 ¤的现在的样子！断脊之犬尚知吠叫，而 ¤，被人踩了脊骨，却还要反护于她！ ¤…… ¤可真是· 殿罗睺的好儿子！ ¤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殿罗睺以为，○ 这般涉及神国尊严的狠斥至少会让殿九知露出些许的惭愧与悔意74ヽ
但……完全没有，○ 的眼神，几乎没有被○ 的话激起丝毫的波澜74ヽ
“父神， ¤先天九分神格，出生便是森罗神子，‘尊崇’二字伴随了 ¤的一生74ヽ世人皆知 ¤脾性直爽暴烈……可，谁又不想快意恩仇，谁又不愿随心宣泄，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父神这般命运74ヽ”
殿九知的声音很是平和，○ 的情绪，似乎比之殿罗睺这个绝罗神尊还要平静：“而· 看到与感受到的世界，与父神是不同的74ヽ”
“· 的命，是彩璃所救，· 的命运，因彩璃而转折，她对· ，是救赎，也是救命74ヽ她当年施于· 的人性之霞太过珍贵，太过耀眼74ヽ”
“因为彩璃，· 成为森罗神子后，从未报复过任何曾经欺凌· 的人；因为彩璃，· 从不愿向任何人施以恶意；因为彩璃，· 从不会停止与懈怠自己前进的脚步74ヽ”
“父神，· 终究不是 ¤，无法做到如 ¤这般将森罗神国的一切置于己身之上74ヽ· 有自己认为的珍视之物，而且……· 也绝不会因神子、神尊的身份，而去覆灭· 所珍视的那份人性74ヽ”
殿罗睺双手紧攥，骨节爆鸣74ヽ
视线中本以为无比熟悉的儿子，竟在今日变得如此陌生74ヽ
也是直到今日，○ 才知道，自己竟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74ヽ
殿九知对画彩璃的痴情可谓世所皆知，○ 作为父亲自是更为深知74ヽ○ 为了画彩璃喜爱之物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贵为森罗神子却从不让女子近身，连随侍都皆为男子；○ 不止一次提过终生唯有画彩璃一人，纵为神尊也绝不更变74ヽ
○ 曾惊诧、笑骂，到后来也在○ 的执着下接受……因为在○ 的认知里，痴情不过是年轻之时的痴妄，随着○ 地位与眼界的逐渐拔高，自会做出最益神国传承与未来的选择74ヽ
此刻才惊觉，殿九知对画彩璃的感情，当真纯粹到容不进半点杂尘，纯粹到真正意义上的超越一切74ヽ
“ ¤简直无可救药！· 对 ¤……失望透顶！”
殿罗睺猛一甩臂，怒然离开，再不想看○ 一眼74ヽ
“咳……咳咳！”
殿九知手捂心口，口鼻间依旧血流不止74ヽ
殿三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颤颤巍巍的蹲下，想要将殿九知扶起74ヽ
“九知哥， ¤…… ¤没事吧？”
○ 声音瑟缩，不敢去看殿九知的眼睛74ヽ
殿九知抬眸，然后忽然支起上身，狠狠一掌扇在殿三思的脸上74ヽ
“啪”的一声脆响，殿三思瘫坐在地，○ 垂下眼眸，嘶声痛哭道：“对不起……九知哥对不起74ヽ· ……·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脑子里就像是闯进一个魔鬼……只想着发泄，只想着让云澈身败名裂……对不起……对不起……”
殿九知目光短暂的空洞，○ 颤颤伸手，轻触向殿三思被○ 打红的脸颊……然后猛地反手，狠狠地打在自己的脸上74ヽ
“九知哥！”殿三思大惊失色，慌忙抓住○ 的手腕，
殿九知一声惨笑，凄声道：“ ¤不过是被无辜牵连，· 却还迁怒于 ¤……· 果然，无可救药74ヽ”
“不是的不是的74ヽ”殿三思用力摇头：“是· 的错，是· 幼稚无能，没听九知哥的教诲，连情绪都无法控制，才犯下大错，· ……· ……”
殿九知抬手，轻轻拭去○ 脸上的泪痕，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三思， ¤可是铁骨铮铮的森罗男儿，怎能还像个稚子一样痛哭流涕74ヽ ¤的肩上，可是负着森罗的未来74ヽ”
殿三思用力擦泪，刚想说什么，忽然愣住，怔怔道：“九知哥， ¤…… ¤说什么？什么森罗的未来？”
殿九知平静的看着○ ：“ ¤可还记得，· 曾对 ¤说过，· 不懈努力，向往神尊之位的理由为何？”
殿三思张了张口，有些无力的道：“为了……配得上折天神女74ヽ”
“所以……”○ 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唯有暗云的遥空：“· 的理由，已不复存在74ヽ”
“而且……· 刚才和父神的对话 ¤也应该都已听到74ヽ· 的胸腔，早已被当年的霞光完全充斥，没有大志，没有付身森罗的觉悟，更无心担负森罗神国的未来74ヽ而三思， ¤比· 更为适合74ヽ所以，从今开始， ¤要更加努力74ヽ”
“不，不！”殿三思摇头：“九知哥，· 怎能与 ¤相较74ヽ ¤有当世唯一的大荒神脉，而· ……· 今日已是身败名裂，怎配……怎配……”
“三思， ¤记住74ヽ”殿九知神色郑重：“这个世上最不重要的，便是○ 人的目光与评价74ヽ因为当 ¤足够强大，当 ¤的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所有的俯视都会变成仰视，所有的嘲笑都会变成敬畏74ヽ”
这番话出自○ 口，比任何人都让人信服74ヽ
重重拍了拍已经傻掉的殿三思肩膀，殿九知有些艰难的起身，步履蹒跚的离去74ヽ
这时，○ 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九知哥， ¤有理由！ ¤难道不想再继续守护折天神女了吗！？”
殿九知未有回头，但脚步骤止74ヽ
殿三思深吸一口气，字字恳切：“· 知道，云澈为了折天神女，一人承受双倍荒噬之刑，定是让 ¤觉得云澈会如 ¤一般全心待她，绝不辜负74ヽ但是……但是……”
“· 知道，经过今日，· 对云澈的评价定然难以让人相信，只会被视作恶意的诋毁和发泄74ヽ但是……九知哥，· 看到的云澈，真的和 ¤们不一样！”
“○ 在私下面对· 时，嘴脸是让人惊悚的阴险，言语更是极尽恶毒，和 ¤们看到的全然不同！就像是带了很多张完全不一样的面具74ヽ”
“· 反复思量，逐渐开始觉得，○ 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激怒· 74ヽ○ 甚至亲口和· 说过，灵仙神居前，○ 和折天神女……是因察觉到· 们的靠近，故意为之的！”
“……”殿九知的身体微微摇晃74ヽ
“· 知道· 的话很难让 ¤相信，但是，请 ¤一定要试着相信· 74ヽ就算……就算只是万一，万一云澈真的就是个表里不一之人，将来辜负、伤害折天神女，那时的九知哥，难道就不想拥有可以保护她的力量和地位吗？”
久久沉寂，殿九知才默然挪步，身影逐渐消失于玄舰的阴影中，未予回应74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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