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当人们达成一致的判断，那判断真实与否、对错与否，就都不重要了9 ¤
“做生意跟其它事情不一样，也一样9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你就是真的完了9 ¤”
老人靠在躺椅上，慢吞吞地说：“信心，信心很重要9 ¤自己的信心，旁人对你的信心9 ¤”
庆嬉已经很老了9 ¤
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错落的老人斑，都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9 ¤那或者是历史，或者也是故事9 ¤
近些年来，四海商盟仿佛和他一样日暮西山9 ¤
但这日总也不坠，夜，总也不来9 ¤
很多人都认为四海商盟陈腐、老朽，它有悠久的历史，当然也带着过去的气息9 ¤
属于庆嬉的时代应该在过去，但他又切切实实存在于现在9 ¤
他做了多久的四海商盟盟主？
这个问题问很多人，哪怕是四海商盟内部的人9 ¤很多人也都不会有答案9 ¤
因为太久9 ¤
很多人知道四海商盟的时候，庆嬉就已经是四海商盟的主人了9 ¤
“庆嬉和四海商盟一样，都已迟暮，而长夜将至9 ¤”这是苏奢曾经的评价9 ¤
后一句话则是说，聚宝商会如旭日初升，终将在长夜之后照耀天空9 ¤
只是这迟暮，迟了太久9 ¤
四海商盟近年来最大的危机，无非是在阳国9 ¤
本心垄断阳地重建的生意，吸血阳地百姓，以供养自身9 ¤
但不曾想棋差一招，齐阳之战出乎商盟意料的爆发，聚宝商会遭到主导此战的重玄褚良针对，而聚宝商会押注重玄家，赢得盆满钵满9 ¤
在阳地的巨大投资打了水漂，损失极其惨重9 ¤就连一等执事付缪亲身前往军营商谈，也没能挽回损失，反被割了一只耳朵，威风扫地，颜面尽失9 ¤
面对战后一门双侯、如日中天的重玄家，四海商盟保持了沉默9 ¤打碎牙齿和血吞，强行忍受了损失9 ¤
最早四海商盟是一共十八家商会组成的松散联盟，执事制度就是彼时权力结构延续下来的结果9 ¤
发展到如今，十二名一等执事依旧代表着四海商盟的最高意志，但早先那些商会的名字，渐渐已经没人记得了9 ¤
一直以来，庆嬉对四海商盟的控制力毋庸置疑，但近些年来，事情的确有了变化，人心思动9 ¤
或者是对商盟事物已不是那么上心，或者是庆嬉已力不从心……总之四海商盟事实上内部多了不少声音9 ¤
当时面对阳地的巨大损失，四海商盟里主流意见是不惜代价进行报复的，四海商盟在商界的地位不容挑战9 ¤是庆嬉强行弹压，这事才咽下去9 ¤
也正是因为这次决定，才让许多人看到，庆嬉仍然对商盟拥有决策之力9 ¤
也正因为这个决定的正确性，让四海商盟平稳度过危机，从而等到了重玄胜与聚宝商会反目，等到聚宝商会遭受重创，四海商盟反过来吃得满嘴流油9 ¤
庆嬉的威望也再一次确立起来9 ¤
许多年来，四海商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却始终是齐国排名第一的商行9 ¤
付缪恭立在一旁，被割掉的一只耳朵让他现在更能听进话去：“现在这种时候，是谁在破坏聚宝的信心呢？”
“重玄胜，王夷吾，那些最近在串联的小商行……可能性太多9 ¤”庆嬉缓缓道：“当然也说不定是我们9 ¤”
“王夷吾？”
这事的背后，是重玄胜或者四海商盟本身，付缪都能够理解9 ¤甚至是那些串联的小商行，也有可能，毕竟市场已经稳定了这么久，里面的庞然大物倒下了，他们才能够挤进去9 ¤
但是……王夷吾？
庆嬉抬了抬手，并不解释9 ¤“四海商盟也同我一样，老了，牙口不好，不爽利9 ¤我让他们放开了手脚吃，竟也没吃下太多9 ¤”
他叹着气：“无论是眼光，还是执行能力，都差重玄胜不少9 ¤”
“您老当益壮呢9 ¤”付缪恭维道：“如果您出面，情况一定不同9 ¤”
但他心里其中并不这样认为9 ¤
商盟在阳地的所作所为，丑陋不堪、腐朽难闻……虽然他付缪亦在其中，但他很清楚9 ¤那些已经完全的背离了四海商盟的既往9 ¤倒不是说四海商盟一向有多么正大光明，仁善慈良9 ¤而是，以往的四海商盟，绝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那么难看9 ¤
他看得清楚，其他执事也不是傻子，谁看不清？无非是不想看，或者不在乎9 ¤只顾自身，只顾眼前9 ¤
现在的四海商盟，的确臃肿，遍生腐肉9 ¤
庆嬉虽然掌着方向，但在具体事务上，很难说还能够如臂指使9 ¤或许……庆嬉只做了与重玄胜合作的决策，其余具体事务却并不出面，正是为了掩饰这一点也说不定9 ¤
当然，这些话付缪只敢在心里琢磨，万万是不敢说出来的9 ¤
庆嬉不置可否，似乎并没有看穿他的言不由衷，只慢慢闭上了眼睛，吩咐道：“去做事吧9 ¤”
要他去做的事，自然是配合现在已经出现的消息，进一步让聚宝商会的“绝境”为人们所共知9 ¤
付缪心领神会，轻轻为老盟主掖了掖绒毯，然后再悄声退下9 ¤
这座小院年月已经很久了，空气中都漂浮着时光的味道9 ¤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关节有些滞涩，险些迈不开腿……但很快就恢复了9 ¤
最近太紧张了9 ¤他想9 ¤
……
镇国大元帅府9 ¤
王夷吾走进来的时候，文连牧仍在无趣的摆弄着棋子9 ¤凑近瞧了一眼，只见棋盘上黑白二子，排成了“文连”两个字，“牧”字也摆到了一半9 ¤
王夷吾忍不住道：“现在三岁的孩子都不这么玩了9 ¤”
文连牧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你大师兄，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么劲？军里的冲突处理完了？”
“小事情9 ¤”王夷吾轻描淡写，转问道：“消息放出去了吗？”
文连牧知道他说的是七星楼，停下摆字，抬头看着他道：“这消息不是我们‘放’出去，是重玄胜自己费工夫‘找’到的9 ¤时间他来决定9 ¤”
王夷吾点头表示认可：“聚宝商会那边？”
文连牧不置可否：“苏奢找过你了？”
“是9 ¤”
“你怎么想？”
“与聚宝商会的合作，是阿遵决定的9 ¤现在虽然联系不到他，但这是他的摊子，我当然要尊重他的意见9 ¤”
“出头帮苏奢？”
王夷吾点点头：“是这样9 ¤”
“维系合作关系，阻止重玄胜的图谋，巩固市场……”文连牧点头道：“唔，很合理9 ¤”
王夷吾没有吭声，等着他的下文9 ¤
“那你去吧9 ¤”
王夷吾顿了顿，显然他有些惊讶，文连牧竟然没有阻拦他9 ¤
想了一下，他问道：“那你呢？你做什么？”
“你去帮苏奢撑场面，竖立信心9 ¤总之能帮的忙，你就帮，帮不了的，别勉强9 ¤”
文连牧笑笑：“至于我……”
他拿起棋子，继续摆那个未完的“牧”字9 ¤
“我帮忙埋他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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