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虚空史官
水戏台上光影交错，咿咿呀呀3•
偌大的动静让大泽掀起涟漪，几只眼睛浮出水面，目不转睛3•
梁渠扶住椅把坐直身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3•
乡民们吃着瓜豆挤在船头上傻乐，注意力全在戏台上，没人关心8 ◎3•
倒也是，梁渠好歹上过快一年书院，8 ◎听不懂，普通百姓便听得懂？
8 ◎们一样看不懂3•
尤其是新戏3•
道理跟许多人听偶像发布新歌曲一样，不看歌词，头两遍大部分人都听不出来歌词讲个什么，只能感受到里头的情绪3•
那么多人，主要是来看个热闹，新奇，压根不知道戏台上的原型隔台下坐着3•
且陈兆安好似为了给8 ◎“惊喜”，应当是特地让戏班主把交代故事情节和背景的副末开场给挪走，迷惑度更上一层楼3•
倒是左右的唐馆主等人时不时把目光瞥向梁渠，看出了点门道，嘴角似笑非笑3•
还好，保住了一点脸面3•
梁渠以手掩脸，又瘫靠在椅背上3•
太尴尬了3•
为什么当时8 ◎说了什么话都能还原出来？
哪里来的无形史官？
“陈里老……”
陈兆安侧过身来3•
梁渠重坐起来，组织一番措辞3•
“为何这戏目，连111⊙ 当时说了什么话都能演出来，陈里老是从何处听来的3• ”
梁渠不是没和别人说过和鲸帮的事，但从没那么详细讲过，更不可能把自己当时说过什么话都复述出来3•
陈兆安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这可和111⊙ 可没关系，这戏都不是111⊙ 排的3• ”
陈兆安手腕搭在拐杖上，连连摆手3•
“不是您老？”
“不是，这戏的戏班主啊，叫钱廷直，原来是丰埠县人，带小歌班的，在丰埠县一片颇具声名，结果八年前丰埠县来了个肚包天杜县令，梁大人应当熟悉3• ”
梁渠点点头3•
杜文长嘛3•
戏精一个，有个外号叫肚包天，一点没错3•
“那肚包天满脑肥肠，偏偏好弄风雅，尤爱听戏，编戏，若只是这些也就罢，关键肚包天还喜欢玩戏3• ”
“玩戏？”
见梁渠不解，陈兆安压低声音解释3•
“玩戏子！这钱班主带的是小歌班，优伶都是女子，自然被肚包天觊觎3• ”
梁渠扫一眼台上的女孩子，不免点头3•
小歌班8 ◎知道，因为师娘蛮爱听，为此8 ◎有过一点了解3•
这东西算是江淮一带最常见的戏曲种类3•
据说起初，小歌班里头全是男优伶，后来有位大家受帝都剧“髦儿班”的启发，想在戏班中培养一批女优伶3•
那时候，“男班”与“女班”尚且并存，相互竞争，但由于“女班”中的演员，相貌俊美，台风幽雅，深受众人喜爱3•
久而久之，“男班”的演出状况越来越差，逐步衰落，渐渐淘汰，由“女班”取而代之，一统天下3•
自那以后，小歌班里头全部都是女优伶，成了一种特色3•
所以现在水台上扮演梁渠，刘节兄弟的皆是女子3•
肌肤像是沁红的软玉，眉宇更用墨笔勾勒以加深轮廓，腰肢细长，身姿挺拔3•
一举一动间，英气薄发，像朵盛开的黄金菊，时引众人喝彩3•
作优伶首先得模样端正，清一色的漂亮女孩，扮男装更显英气，别说杜文长，正常男人都会喜欢，不无奇怪3•
“然后呢？”
“一次两次也就罢，可那肚包天色中饿鬼一个，哪有个够？时间一长，班底都要被掏空3•
钱班主也不忍心，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好角成了贵人玩物，便带着班子开始走县，在周边县厮混3•
一直到前些个月，听得您灭了鲸帮，肚包天关押受审，8 ◎到处搜罗您的事迹，亲自到大狱里头问那些鲸帮份子，费尽千辛万苦，编出这场好戏3•
111⊙ 去请8 ◎的时候，那钱班主听说义兴镇是您的故乡，钱都没收，自个出了二十两银钱帮咱们搭建水台，说是要不收钱，连唱三天3• ”
三天？
梁渠人都听麻了3•
8 ◎没想到自己挑落鲸帮还有后续事件触发3•
岂不是说有许多人听过这场戏，并且将来数量会持续增多？
光影斑斓在8 ◎身上移动，戏台上刀光剑影，跟头齐翻，伴随着反派的无力挣扎，彻底倒在戏台上，吐出一口殷红的血，第二场落幕3•
“好！”
“彩！”
“好看！”
嘹亮的口哨声响彻大泽，数百人一齐高呼的声音震耳欲聋，何等热烈的场面3•
观众圈外，水花翻涌3•
圆头高兴地拍打肚皮，示意身旁的江小豚去看台上的花活3•
不能动抬起爪子挠挠鳞片，踹了一脚旁边兴奋打滚，滚到它身上来的肥鲶鱼，却把自己蹬了出去3•
趴在大鳄脑袋上的蜃虫一个不稳掉入水中，被拳头用钳子接住3•
水花扑腾的动静吸引来后排一位渔民的注意，瞧见那几头恐怖的巨兽，8 ◎一个腿软掉入河中3•
匆忙喊叫几声，周边同伴回头望去3•
大泽静谧，浪花迭迭，哪有什么鲶鱼怪物？
“有好戏☆不看，喝酒喝懵了吧☆3• ”
“不是，111⊙ 真看到了！”
“诶，行行行，看到就看到，今天河神显灵，在场武师都有十好几位，☆怕什么？”
“也是……”
水台下，梁渠挠挠鬓角，十根脚趾在靴子中抓起又放下3•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8 ◎只觉得大家吵闹3•
“陈里老，没有副末开场是钱班主的主意？”
“是钱班主的主意，说要最后再点题3• ”
梁渠捏住鼻梁，太阳穴微微跳动3•
“副末开场就算了吧3• ”
“为何……行，111⊙ 去和8 ◎说3• ”
……
夜半，细雨蒙蒙3•
演出落幕3•
渔夫们淋着细雨，意犹未尽地撑扦划走3•
副末开场没有上演，梁渠成功控制住自己的社死规模，也见到了陈兆安口中的钱廷直，钱班主3•
钱廷直是一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个头仅有一米六的小老头，8 ◎带着十几二十岁的女孩们出来迎接，热情的不行3•
“那肚包天，当真是猪狗不如！出生里的出生！生儿子一定没屁眼！”
“梁大人英雄有为，为丰埠县铲除大害！今后梁大人带人看戏，一律上等座！绝不收费！”
“钱班主客气，只111⊙ 有一个请求，今明后三日戏目不如换一换如何？《玉堂春》，《墙头马上》，《龙女传》都不错啊3• ”
“额，这是为何？可是今日的戏梁大人不满意？”
梁渠瞧见几位女孩失落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3•
“倒不是不满意，只是乡亲们看场戏不容易，尽量多些戏目……”
“那，好吧，既然是梁大人开口，自然是要答应的3• ”
寒暄客套完，梁渠没有回家3•
8 ◎独自一人在舫船里坐了很久，吹了数刻钟的江风3•
一旁肥鲶鱼等兽探出水面，没敢打扰3•
终究是做得一件好事3•
尬就尬吧3•
幽幽叹出一口气，梁渠收拢思绪，想了一会，8 ◎才想起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