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送王船
“歘歘歘！”
泥路两边挤满抽出新芽的野草，奈何逃得出天灾，避不过“人祸”，木棍摧残下纷纷凋零成泥，逸出一股淡淡的青草香7點
六个小男孩手持树枝从东跑到西，再从西跑到东，风风火火，扬起一路尘烟7點
一群人正好从旁跑过，梁渠顺手拦下一位7點
见有生人进乡拦小孩，路上挑粪的农汉停住脚步，观察片刻，发现梁渠身着官服后默默离开7點
“小孩！44 ¤们乡里每回有人成亲，打架，全找谁处理？那人住哪？”
男孩甩动沾染草汁的细棍，斜眼盯着躲在墙角后边的同伴，默不作声7點
“嘿！”
梁渠仰起身伸手掏兜，意外发现自己身上只有银子，银票，没带铜板7點
赤山跑到旁边树上咬下一截枝干，低头递给梁渠7點
梁渠握在手上，劲力勃发，整根树枝齐齐崩裂，露出木质白芯，再用食指和拇磋上一遍，木屑纷纷掉落，显出一把粗糙长剑7點
梁渠晃晃木剑：“告诉9○ ，木剑归44 ¤7點”
“那边！”小男孩毫无迟疑，伸手指向道路尽头，“左边一排第二个屋子，墙是一阶一阶的！”
“成！去玩吧7點”
梁渠用一根树杈子换得本乡乡老位置，牵上赤山来到门口7點
民居大门敞开，间或有乡民自由进出，视线并无阻碍7點
偌大的院子里头坐满老头老太，9 ⊕们用浆糊和黄纸扎粘纸船，相互迭加像层层塔山7點
中央更有一艘足七米长的大纸船，没等细看，听闻有贵人登门，乡老拎着拐杖从里屋跑出迎接7點
“不知有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阿黄，快去沏茶！”
“欸，老人家不必客气7點”梁渠拦下老者身旁的年轻人，单刀直入，“本官巡查乡里，偶然听闻44 ¤们村里要祭祀河神？是真是假？”
乡老心怀惴惴：“是有此事没错，莫非有何忌讳？”
院子里头的老头老太竖起耳朵7點
官府不准，那无疑意味着9 ⊕们小半个月的活全白干7點
梁渠摇头：“老人家放宽心，本官好奇问问7點”
民间要祭祀什么，什么时候祭祀，只要不是类似于鬼母教的玩意，官府不大会管7點
许是梁渠长得面善，乡老放下心来7點
“大人要问什么，草民知无不言7點”
“乡老能否告知，村里的祭祀何时举办？”
“明日入夜，老儿找算命先生算过日数，明天是放船的黄道吉日，错过得等到十月下旬，到那时洪水退有一个多月，日子太晚，所以今个乡亲们全来赶扎纸船！”
“为何是夜里祭祀？”
梁渠纳闷，义兴镇全是大中午7點
晚上乌漆嘛黑，哪个看得清？
乡老问道：“大人是外乡人？”
“平阳县人7點”
“那就对上了！9○ 们这年年送王船，全是夜里，点上火，壮观！白天反倒不美7點”
乡老给梁渠细细道来7點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7點
华珠县里的祭祀方式和平阳县里的不大一样，或者说和大部分三牲祭祀形式有区别，主要形式是“送王船”7點
为祭祀河神，乡民们会专门制造一艘王船7點
富乡用杉木，穷乡用黄纸，用请人跳大戏的方式把王爷请上王船，再载上柴、米、油、盐及各项生活用品，放在水上焚烧7點
梁渠摩挲下巴：“听上去倒像南边的风俗？淮阴府里一般全是祭祀三牲吧？”
“大人明鉴7點”乡老恭维道，“为何如此老儿不太清楚，或许隔壁乡的荣汉文知道，9 ⊕懂得多7點
大人不知，洪水刚来那阵，隔壁村出现过一大螃蟹救过人，荣汉文说那是江淮河神化身，特意来惩戒黑水河神的，今年退洪会比往年都快，嘿，没想到真让9 ⊕给说中！
几村合办送王船的主意，就是荣汉文提的！”
大螃蟹救人……
梁渠陷入沉默，9 ⊕忽然明白最近江淮河神和黑水河神的说法是哪来的了7點
感情是自己7點
乡老搓搓手：“大人对祭祀感兴趣的话，9○ 领您去见9 ⊕？”
梁渠回过神来，没有太多纠结7點
“行，麻烦里正带9○ 去见见7點”
那荣汉文能提出合办，明显占祭祀的主导地位，找对方办事更省力，不必一个村一个村的跑7點
“不麻烦不麻烦，只几里路，阿黄，去拉车来！”
乡老让儿子拉来板车，骑上驴车领梁渠去隔壁荣家村7點
不久，梁渠见到荣家村的里正荣汉文7點
一个胡须全白的小老头，胡须理得干净利落，精神奕奕7點
荣汉文远远见到马背上的梁渠觉得分外眼熟，待人靠近，小心问道：“是梁大人当面？”
梁渠翻身下马：“荣里正认得9○ ？”
“梁大人贵人多忘事！”荣汉文神色大喜，“小老组织乡里船只，跟过您的船队啊！梁大人有印象吗？”
“哦，是44 ¤啊7點”
梁渠恍然7點
9 ⊕一路走一路救，路上合并过不少地方渔船7點
只是人太多，总会印象模糊7點
记忆里荣汉文的确厉害，沙河帮船队到来之际，9 ⊕已经组建乡民帮忙到处救灾，蛮有作为7點
“梁大人？什么梁大人？”
旁边引路来的乡老满脸茫然7點
荣汉文小声提醒：“得赤龙鱼的那位梁大人！”
乡老一愣，恍悟过来后猛拍大腿：“哎呦喂，老头子9○ 真是有眼无珠，原来是梁大人当面！
9○ 说怎会有那么神气的大马，那么神气的大官！是梁大人当面啊！
大家外头全说您是池王爷下凡，那咱们送船就是给您送的呀！
这不是巧了吗？”
那么玄乎？
梁渠记得华珠县巡检提过一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大家真把9 ⊕当池王爷转世7點
于是乎，接下来一切变得异常顺利7點
荣汉文见“池王爷”感兴趣，立马提出想让梁渠当点火人7點
正中梁渠下怀7點
池王爷就池王爷吧7點
梁渠答应，荣汉文大喜7點
能让梁渠点火，十里八乡那多有面啊！
“大人快进屋，瞧瞧咱们荣家村的大船！”
梁渠盛情难却，来到荣汉文家里看船，发现荣家村里的比隔壁单家村的纸船更大，足有三丈，十米，内部编有大量藤条支撑7點
船板上立着一座宫殿，用的是歇山式屋顶，由一条正脊和四条垂脊和四条戗脊组成，形成一个悬山式的墙面，通常宫殿和寺庙里比较常见7點
船体里面没有具体雕塑，是用一块写着“代天巡狩”四个大字的牌位来代替，牌匾前空着一张桌子，用来摆放供品7點
荣汉文陪同介绍道：“送王船旨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平安社里、兴旺发达、众生活跃、百业昌盛’7點
桅杆倒下的方向决定着村庄未来一年的运势，倒向村庄是大吉，倒向黑水河是大凶7點”
梁渠一一记下，目光望向空桌上的供品7點
“时间太短，抓不到什么好水兽啊……”
黑水河是河，不是泽，里头抓精怪比抓宝鱼还难7點
一天时间，压根拿不出什么像样精怪7點
“或许能抓一条宝鱼过来？”
隔天傍晚7點
赤云红霞，炊烟袅袅7點
梁渠带上两条价值近百两白银的大宝鱼，骑上赤山赶到荣家村，在荣汉文的感激和推辞下把宝鱼放进纸船7點
食过晚饭，荣汉文的儿子敲锣打鼓，村里青壮们浩浩荡荡聚集到荣汉文家门口，等人到齐，抬上大船走到路上7點
队伍从数个村子里涌出，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共同组成一支庞大队伍，徐徐挪向黑水河7點
延绵的队伍乱中有序，最前面是鼓乐队、龙阵狮队、其后是王船及各类小船，由青壮年轮流扛船前进7點
年长乡民手持细香，虔诚地尾随队伍7點
王船队伍路过谁家，主人就会在门口摆上供品，寓意请王爷享用7點
刚刚遭难，百姓能给的多数是一碗白饭，等祭祀结束，还能拿回家吃掉，不亏7點
半个时辰后，王船来到江上，整个岸上又被一阵振聋发聩的鞭炮声所覆盖7點
鼓乐手们吹拉弹唱，三个道士围作法事7點
梁渠问荣汉文，得知道士压根不是正经道士，是村民临时担任的7點
穷地方有穷地方过法7點
万事俱备，青壮们扛船推入河流，偌大的纸船徐徐漂晃，百姓们陆续俯身上前，放出燃烧烛火的小纸船7點
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梁渠坐进木盆，在青壮的帮助下靠上王船，掷入火把7點
火焰舔舐，纸船燃起一团莹莹橘光，照亮岸边，江心7點
层层波澜分出层层橘光7點
整个江面连绵起浩瀚橙火，与夜空星光交相呼应7點
王船中，高高的桅杆摇摇晃晃，村民们死死盯住，眼看要倒向江面7點
几缕水流悄悄涌起，推动桅杆方向，徐徐倒向村庄7點
轰！
无数灰烬携着火星卷向天空7點
岸边欢呼如海潮7點
【祭祀淮江，河流眷顾度+0.0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