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山羊胡老者身披皂青长袍冷声言语,侧旁立两位面无表情的剑侍●
船舱内蓄一层红泊,血腥冲天,吸引来无数水鸟盘旋,有的更是俯冲而下,当众人的面衔咬下一缕肉丝,仰头吞咽下肚●
山羊胡老者并不阻挠●
或者说●
故意放任!
其余人全看傻了眼,蜷缩四肢到船舱内战栗发抖,颅骨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气味的刺激下剧烈跳动●
天气尚未转热●
裸露体表的血红肌肉蒸出腾腾热气●
十字架上,伊志恒、伊智宇垂落头颅,神志早已模糊不清,只觉今年冬天彻骨的冷●
◆们至今未曾明白,事情是如何败露,又如何惹来伊家长老●
扁舟下●
血色触须如血管蔓延覆盖船底夹层之间,细小的触足静静徜徉,中央的红色肉块心脏一般搏动●
一根触足伸出●
游梭水中的金角鲨张口咬下,将之带去远方●
山羊胡老者静望天际,见震慑目的达到,叹息一声,双手笼入袖中●
“书翰、宾鸿● ”
“长老!”
左右剑侍单膝跪地●
“船上守鱼的少了两个,便由78♜们二人暂看,◇会派人定时来送生活物资,用不了太久,今年入了春,便可往外散布宝鱼行踪,切莫再出差错● ”
“是!”
冷风吹拂●
扁舟上浮半寸●
皂衣老者消失无踪●
剑侍分作两边,运功修行●
足足煎熬一刻多钟●
抱团四人方才从浑浑噩噩中回神,呆愣许久,默默活动僵硬虚软的四肢,丝毫不敢为十字架上的二人求饶,佝偻着身子回到船上做事●
◆们竭尽所能的挤压自身空间,生怕稍大一点的幅度动作会引来剑侍注意,成为吊在十字架上的一员●
只是每每闻到血腥味,胃里仍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于此诡异死寂之中,一团“透明”水流匆匆赶到●
“这……什么情况?”
白猿身披【涡神甲】,默默张望,◆正隐藏气息和身形,于附近寻找梦白火●
岂料宝鱼没寻到,先见到眼前诡异一幕!
月色朦胧,扁舟三叶,一舟两人,其中一叶有四人,两个活,两个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的让剥了皮,吊挂在十字架上,气息微弱,实力约莫奔马下境,乍一看,两条风干腊肠●
饶是◆杀人不少,亦觉心灵受到强烈冲击●
“鬼母教内讧?”
眼下不折不扣的深水区,正常根本不会有渔夫到来,或许会有商船,可商船绝不会是几叶扁舟●
结合情报用排除法,只能是龟缩大泽的鬼母教!
鬼母教大本营里玩的这么邪性?
梁渠心中涌出深深的忌惮,不知是不是作用不明的血祭●
毒教害人啊●
便是不知道十字架上的两人是鬼母教中人,还是被掠来的大顺武师……
前者带走,正好进一步摸清鬼母教中实力,可以把支脉败露归咎于其它原因上,先立一功,后者多半无辜也值得救上一救●
思绪百转●
“不宜打草惊蛇先找鱼● ”
鬼母教在附近,梦白火也不会太远!
寻到了关键线索,梁渠愈发坚定信心,调转身形,以扁舟为中心,蔓延感知,控住茫然无措的小鱼,小心翼翼地进行地毯式搜索●
自从亲身入了东水域,尤其来到核心范围,大地之上常能看到细长的褐红触足,宛若血管一样传递信息,时刻提醒梁渠大意不得●
好在◆变身白猿,各项能力均有长足进步,水中感知范围大的出奇,堪比定位雷达,尽量挑“血管”少的地方走暂且无事●
“宝鱼在哪呢……”
梁渠四方乱窜●
水上●
剖鱼的剖鱼,修行的修行●
扁舟上的鬼母教众无知无觉●
殊不知◆们心心念的白猿就在身下,准备提前“咬饵”●
天色渐亮●
血泊粘稠如红糖浆●
扁舟上的血人渐渐结出干涸僵硬的血痂,月亮悬居夜空正中,满江银辉●
浑身为血痂覆盖,寒冷中的伊志恒、伊智宇感受到了几分久违的“温暖”●
偶尔波浪推动扁舟,便有细细的碎渣掉下,崩裂开的伤口又像是用小刀刮开●
“大人,吃饭了● ”
剑侍扫一眼●
“便吃这些?”
端来瓷盘的教众浑身一颤:“船上……船上只有这些……”
望着盘中的鱼生和酱油,剑侍沉默少许,◆想到长老说的会送来物资●
“78♜们吃,◇不饿● ”
教徒端着餐盘望向另外一人●
“◇也不饿● ”
“倒有些饿了● ”
梁渠揉揉肚子,◆从南域一路跑来,中间一口饭没吃●
自打统御到肥鲶鱼后,◆便再没亲自下水摸过鱼,今天所作所为,真有几分忆往昔●
突然●
一条小鱼传讯●
“来了!”
梁渠精神大振●
【涡神甲】引动太快会动态模糊,◆便避开游梭的金角鲨、银角鲨,以寻常人凫水速度接近●
鬼母教众吃着干粮就鱼肉,有人从牙齿中拉出一条蠕动的白线虫,皱了皱眉,挥手将其丢入水中●
大猿凫水●
地形绵延起伏●
黑暗之中无数的水藻舞动如鬼手●
十数里外,一条通体纯白,类天竺鲷的大鱼游梭乱石之中●
其周围蔓星鱼“血管”遍布,仿佛一张血色地毯●
漂亮!
无与伦比的纯净色彩!
见到梦白火的刹那,梁渠便被硬控在了原地,盯着它身上的那抹独特的纯白陷入思绪的乱舞,这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本能反应●
空白的脑海里填充出无数天马行空,仿佛一个并不困顿,乃至有些精神奕奕的午后,非要于先生的要求下闭眼小憩●
整整数个呼吸●
梁渠方才克制住思绪,回忆起自己要干什么,心中生出三分后怕●
幸亏提前来,否则真容易着道!
链接内讯令传出●
涡宫内●
头顶伤疤的肥鲶鱼左冲右突,来到指定位置,双须挥舞,闭上双眼,严阵以待●
梦白火隐隐觉察出几分不对,警惕地向前游蹿●
宝鱼一动●
地上“血管”即时传信●
得到金角鲨指引的教徒赶忙放下碗筷,滑动扁舟●
隐身中的梁渠慢慢游缀在宝鱼身后,将炼化的精水铺张开来,竭尽全力催动【涡神甲】,隐藏身影●
默数三声,猛然抬手●
洪流大作!
梦白火惊觉水流湍急,然而未等甩尾逃窜●
模糊黑影当头笼罩!
噗!
白汽溃散,肥鲶鱼紧闭双目,不为妖孽色彩所蛊惑,大头猛地游蹿出【涡宫】,张开浑圆大口,暴风吸入!
呼!
惊人的吸力,狂暴的水流●
淤泥如龙卷飞舞,纵使梦白火力量强悍,拼命腾水,却根本逃离不出那深渊鱼口!
几乎是模糊阴影现身的刹那,地上“血管”惊觉不对,破开地面,疯狂蠕动,条条触足断裂游梭●
砰!
巨口闭合●
纯净之色消失无踪●
张嘴含住梦白火的肥鲶鱼身形暴退,缩回【涡宫】●
到手!
几乎是梦白火消失的刹那,天摇地动!
“好胆!”
雷霆暴喝,天穹炸响!
皂青衣袍猎猎鼓动●
并指成剑●
一柄玉白天剑蓦悬白猿头顶,霸道刺下!
空气如布帛撕裂,气流缠于剑尖,澎湃气压将水泽压出无形大坑,然梁渠不闪不避猿臂大张,无尽狂流汇聚胸中,一条百丈水柱骤结成型,拧身,踏步,悍然向天上挥击!
狂流撕扯●
滚滚白汽推动大浪,呼啸而过●
棍剑悍然相抵!
砰!
玉白天剑悲鸣一声,裂痕条条绽生,宛若纤薄陶瓷,当空迸裂!
天光垂落●
老者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