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让香再烧一会(54,二合一)
瀚台府风雨交加•
冰镜山雪崩滚落,淹没大片农田•
船只随波浪起伏,碰撞,发出闷响•
四月本是西北回暖的日子,空气中难得有几分水汽,百里开外两位臻象的交战引爆天雷,拉开一道口子,致使大雨滚滚倾泻•
两方人马对峙,每个人沐雨顶风,在雷声下放大自己的嗓门,嘈杂喧嚣•
有白家小辈钻出人群,来到伞账之下,跪倒水洼之中•
“家主!家主777点说句话呀!”
赫德班回头,不知为何,白明哲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白明哲在独自思忖破局之法•
白辰风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地让自己孙子送死,无非是想从朝廷手中收权,重做族长,手上必握白星文的人头筹码,故而梁渠绝不会出事,第一天才出事,人头筹码瞬变,一百个白星文也不及一个兴义伯份量重,主动权只会让渡到朝廷手中,功亏一篑•
哪怕有人要梁渠的命,现在的白辰风都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光有筹码不够,仅凭白家实力没法上桌按下,必定要发挥千年影响,搬抬出整个关西七卫,倒逼关西武圣出面•
整个事件的破局点,绝不是眼下百里外惊天动地的大战,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压住白家内部长久不满的情绪,提前和……
一道闪电切开了半边天空,地面被照亮的瞬间•
家族长老猛地闭口•
小辈们后知后觉,也渐渐偃旗息鼓•
虽不知为何, ⊕们却是不敢独自和一票臻象、狩虎妖兽对峙•
嘈杂的埠头顷刻死寂•
赫德班清楚地观察到族长白明哲的神色陡变,极难形容,似悲欣交集•
“家主?”
白明哲深吸一口气•
“辰风长老,气机没了!”
“!?”
轰隆隆•
电光在前,雷声在后,响彻天地之间•
哗•
血水滴落枪尖,汇入波涛,把白色浪头染作粉红•
生出獠牙的八臂金刚徐徐隐没•
雨水落在尸体之上,凭空消没•
梁渠手臂一绞,挑断更多黑色线条,断发飞扬,乌金枪锋破开颅骨,如此仍不保险,反手一转,虎头枪锋自左肩切入,断开整个上身•
每一次挥舞【斩蛟】,体内气海陡降•
然金目之中,那些线条诡异的想要重组,上身断裂的身躯,仍有条条黑线尝试相连,这是梁渠迄今以来,从未见过的诡异状况,但【斩蛟】神通亦非摆设,黑线尝试却无用•
最后挥舞伏波把白辰风大卸八块,七零八落地掉没水中•
哗•
【精水】一卷,化作大手将所有肉块分开攥住,波光一闪,又以【幽海囚笼】牢牢固定•
“啊!”
白辰鸿朗浑浑噩噩,皮肉贴紧骨头,形若骷髅,气息萎靡到极点,瘦比枯枝的手根本覆盖不住喷血脖颈,血水瀑布般往下流淌•
按常理,如此创口以臻象的恢复力早该止血,偏偏血流不止•
“兴义伯,救9ヽ!”
没有半分犹豫,大臂一甩,伏波再挥•
⊕听懂了白明哲的暗示,当时便明白白辰风的打算,事后阿威更是证明这点,白辰鸿朗暗中偷窥,二人一前一后,本狼狈为奸•
管它什么邪魔手段,血亲献祭亦或其它,解密的事交给钦天监,梁渠只负责把证据送过去!
乌金闪烁•
电光爆闪•
“白辰鸿朗!鸿朗长老的气机也没了!”
埠头上,所有人心脏漏掉一拍•
长老无比惊骇,更有甚者站立不稳,倒退数步•
龙延瑞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白家本为一体,臻象之间必定留有气机, ⊕们身为外人,自没有白家知道的清楚明白•
事,成了!
龙炳麟扫视一眼,示意龙延瑞不要放松警惕,先前是为对峙,眼下可真正有可能动手!
“哈!”
老蛤蟆又打个哈欠,挺着肚皮合倒在躺椅上•
大雨滂沱•
气氛压抑•
白明哲不知是悲是喜•
悲在天人宗师陨落蓝湖,白家底蕴无疑被削去一截,喜在今后的日子极有可能安稳下来,不必再担心有的没的•
一个白星文,一个三境,一个二境•
白家手中的人头筹码更大,可筹码大,先得有人用!
白辰风势力看着大,团结起来的也多是些中立派,起哄捞好处居多,亦有曾经偷偷收好处的情面在其中,没了领头人,顷刻做鸟兽散•
浓烈的情绪之后便是思考•
白明哲走出伞帐淋雨,下人想跟上,却被白明哲阻止,似乎淋雨能帮助 ⊕思考•
梁渠怎么做到的?
便是兴义伯神通无敌,出其不意,白家亦有骕骦将军仪轨,老祖庇护,武圣之下,立于不败之地!
白家所有臻象皆有唤祖之能,白辰风和白辰鸿朗怎会平白无故的死掉?
值埠头死寂茫然的间隙•
噼里啪啦•
一堆碎肉和两截干尸如雨淋下,堆砸在石板之上•
仅存的头颅面孔被长发裹缠,看不清面孔,可谁都知道这一滩碎肉是谁•
“白辰风,9ヽ杀的• ”
声从高空中来•
小辈们茫然抬头•
被闪电照亮的苍穹之上,梁渠肩扛乌金大枪,挺立龙头之上,身后乌云漫天,电光霹雳连闪,晦暗不明•
“白辰鸿朗,也是9ヽ杀的!”
白家长老生出被侮辱的羞愤,未待发作•
“本官来蓝湖省亲,白星文犯驾钦封诰命郡君,戕害朝廷重臣,死有余辜,白辰风未经公堂审判,伙同白辰鸿朗,欲报私仇,当场伏诛!
只是这干尸模样,却不是9ヽ之作为,白辰风不甘败亡,临死之际咬了白辰鸿朗一口,意图绝地反击,倒是省得9ヽ费功夫• ”
“什么!?”
白家长老们大惊•
两天之内 ⊕们受到了太多惊吓,匆匆拨开凌乱银发,赫然是一张生有獠牙的恶面!
这……
怎么回事?
“奏折9ヽ自会书写呈递,近来本官皆在蓝湖之上,如若不服,尽管来寻仇!告到圣皇之前,也是9ヽ占理,獭獭开,走!”
苍龙呼啸落地甲板之上•
獭獭开拉开风帆•
肥鲶鱼俯下身,冲面前白家小辈喷气,吹出一脸粘液,其后拎起双锤,扛着龙娥英大跨步登船•
一埠头的水兽收拢归队•
有人想拦,却被白明哲眼神制止,余下长老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俱做出一副对白辰风状况更关心的模样•
眼下绝不是双方对峙,激化矛盾的时刻•
“先把二位族老的尸首,送回家去• ”
“是!”
“今日之事,未有明确结果之前,谁也不许乱传!听见了么?”
“明白!”
“回去!”
埠头上的白家子弟稀稀拉拉散开,精气神俱消失一大截,十分萎靡•
白明哲遥遥观望•
今日之事,远不算完,不谈族内,尚有冰轮菩提寺要解决……
“真是……荒唐• ”
大浪翻涌推着宝船遥遥送出•
梁渠擦干净伏波,收入乾坤袋,将部分血肉组织装入木匣,让龙娥英冰封起来,准备等赤山回来,再送到帝都•
“长老,咱们这便走了?”
龙延瑞凑到梁渠身边询问,脸上犹有兴奋•
龙人族生活江淮大泽单妖王有四个,占据东南西北,处处憋屈,今天同“姐夫”出来一趟,大闹白家,属实酣畅•
“延瑞,777点上头了• “龙炳麟笑道,“记不记得咱们是过来干什么的?”
“处理大雪山,攥取位果……不• ”龙延瑞立马反应过来,“咱们是陪同蛙公,来蓝湖省亲的!”
“没错• ”
梁渠接过龙娥英的毛巾,把脸擦干净,顺带脱下龙灵绡换洗,消去血腥味•
“延瑞,白家有什么切实大罪么?”
龙延瑞摇摇头:“明面上好像没有• ”
白家干什么了?
族长兼瀚台府主白明哲龟缩白家,默默矫正,可以说 ⊕能力不足,不能说 ⊕不忠诚,有事实错误•
前任族长白辰风有问题么?
当然有,和大雪山莲花宗眉来眼去,接受好处,采补明妃,所以才会被撤换下去,可实际上并不能直接打成谋逆之举•
“延瑞,便是朝廷有政令限制,开通专门关市,严格限制,边关乡民私底下同北庭,南疆往来交易也是常有的事•
说来说去,边关人的日子是边关人自己在过,有便宜的羊毛袄,好吃便宜的羊肉,又怎么会因为一条禁令不买,去买贵出一半的中原货?甚至有本事的可以倒买倒卖,赚个差价•
何况大顺行羁縻之举,并没有完全限制大雪山之往来,拥有通行令的商队不少•
非要深究的话,是白辰风觉悟不够,且阻挠白明哲将家族转向,却不能轻易凭此由头上秤,如此定罪,便会人人自危•
整个关西七卫,州府何其之多,私底下谁曾完全断绝往来?关西七卫可是有武圣的• ”
大顺分两京一十八省•
实际省是笼统概括,里头关西七卫非省,但和省相当,故而划分进来•
臻象可镇州府,武圣可镇一国,这国之范围可不是按照大顺来的•
大顺一省,便是旁人一国•
有武圣老祖,白家势力在关西七卫里盘根错杂,多有联姻,实际影响范围,远远不止瀚台府,自家双手之数的臻象•
换个时候,白辰风之行为甚至可以容忍,然眼下南北东西俱有隐患,大雪山还欲血祭蓝湖,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就要及早清除,免得事后数乱一起爆发•
龙延瑞恍然:“所以咱们寻了一个其它由头处理?”
“777点重新梳理一下明面上的行为经过• ”
“咱们陪同蛙公来蓝湖省亲,白家白星文犯驾钦封诰命郡君,戕害朝廷重臣,其祖父白辰风不知过错,伙同堂弟白辰鸿朗欲报此仇,生死相搏,长老杀之?”
梁渠颔首:“正是如此,这是全部经过,白家高层或许能明白根本缘由,底下的人不会清楚,会压抑情绪,咱们办完立马离开,让 ⊕们消化事实,彼此冷静一下是最稳妥的• ”
“姐夫……长老,按您这么说,咱们明面上好像……是占理,但不是特别占理啊• ”龙延瑞生出担忧•
死者为大,人到底是死的,相当干脆,里头更是有两个臻象•
太“霸道”•
一个不明缘由的冲撞,杀了白家数一数二的优秀重孙,甚至一口气把人家太爷爷也宰了•
“777点觉得朝廷那边会怎么办?”梁渠反问•
龙延瑞冥思苦想:“以先斩后奏,给个不大不小的处罚,安抚白家情绪,暗地里再给予好处?这样大雪山才不会警惕真实目标是 ⊕们• ”
“是啊,真正目标还在后面!”
梁渠赤裸上身,活动筋骨•
白家只是开始•
冰轮菩提寺同样折了一个上师,虽只是一境臻象,放到寻常寺庙里可是小活佛,绝不会善罢甘休!
站稳根基•
还要杀!
“阿弥陀佛• ”怀空双手合十•
“呱!”
老蛤蟆摇头晃脑地从舱室中出来,“冰玉蟾族地,寻到没有?”
“蛙公放心,快了!五月之前一定能寻到!”
梁渠汇总鱼群讯息,再往另一个方向摸索•
肥鲶鱼探头探脑,打个报告,穿过【涡流水道】,返回江淮大泽•
蛙族族地需要建设,大淮军里也要常常露面,繁忙非常•
……
瀚台府衙外的村庄•
哲丹震惊:“昨夜风雨交加,是有臻象相争?怎会闹出如此大动静?”
打探消息回来的凌旋犹有惊色•
“是兴义伯来了, ⊕一个人杀了白辰风和白辰鸿朗• ”
???
怎么杀的?
“梁渠不是一境臻象么?怎么杀的了一个三境和一个二境?”
凌旋环顾一圈,补充:“现在是二境臻象,大宗师• ”
哦……
这 ⊕妈的也不合理啊!
尤其白家有骕骦将军,几乎可以视作为臻象境内无敌!
“事实如此• ”
凌旋没法解释, ⊕反复打听,反复确认,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样•
简中义微微眯眼,想到了那日买肉见到的“黑烟”•
“兴义伯为何会来?莫非也是支援咱们?”
“不应该啊,支援咱们,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说是在蓝湖之上9ヽ们要不要去联络 ⊕?中义,777点不是待过平阳府么?777点觉得呢?”
“9ヽ?”简中义沉吟片刻,“兴义伯大名鼎鼎,值此关头,或许另有要事,若能通个气,也是不错的,假若并非支援,不说蓝湖之事便可• ”
……
雪山域•
寒风凌冽,酥油的气味氤氲整个佛堂,梵音阵阵•
冰轮菩提寺依山而建,没有窗户,只有烛光,屋子里十分晦暗•
雪山域大而广,只是生存环境艰难,人口远不及中原多•
亦是其宽广的范围,同样超过了臻象千里追魂的感知范畴,以至丹增曲杰的死亡尚未从瀚台传至寺内•
香还要再烧一会•
……
帝都•
嗤!
赤山气喘吁吁,从天空落地,浑身鳞甲闪烁,蒸腾出白雾•
踏空而行!
一品龙血马!
又是尸体又是机密信件,帝都官吏不敢耽搁,即刻将信件呈递入宫中•
不消一个时辰•
回信再出•
赤山却不着急走,待在御马监吃饱喝足,享受美餐,额外挥洒了一番汗水,翌日一早,神清气爽地从帝都跑出•
瀚台不比平阳,距离帝都更远,梁渠等赤山一去一回再去,亦给足了白家冷静时间•
事实证明,至少在搞明白白辰风和白辰鸿朗如何死亡之前,没有人来寻 ⊕报仇•
冰镜山上•
白辰风的碎肉断肢被针线缝合起来,白辰鸿朗的尸首也被拼凑,惨白如雪•
“家主!”
“搞明白没有?”
“鸿朗长老脖颈上之伤口,确风长老所为!虽不知为何,风长老在生前咬了鸿朗长老,二人体内的确发生不知名反应,致使鸿朗长老精气大量流失,不仅转移到风长老体内,更有超出!”
“超出?”白明哲一愣•
“是,应当是激发了什么,此外……”
“把话说完• ”
“风长老似乎十分‘吸水’……一杯水放到风长老尸首旁,会凭空消失• ”
“蒸发?”
“不是蒸发,就是消失!”
白明哲皱眉,踱步一圈•
“族中有相关功法么?风长老修行室内,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白家历史悠久,藏书极多,便是 ⊕也不敢自信知晓全部法门•
或许是什么族内奇功?
“功法之事尚在调查,修行室内……有一个密道,密道下有……”
白明哲不耐:“有话777点便说完定要9ヽ来催777点不成?”
“不敢• ”下属低头,继续言语,“密道下有数百白骨,亦有被冰封者,观其骨架,多为年轻女性,该是莲花宗上师们送来的空行母,冰封者,观其印记,不少寺庙的都有• ”
白明哲捏捏鼻梁,不以为奇•
⊕一早知晓莲花宗常送此物给白辰风•
莲花宗之双修,多是采补,寻常女子根本活不过三十岁,只是雪山域内的女子,不在瀚台境内, ⊕懒得管而已•
大顺律法也不管它国百姓•
“知道了,继续查• ”
“明白• ”
……
宝船之上•
梁渠豁然睁眼•
“蛙公,寻到了!”
“呱?”
老蛤蟆从躺椅上跌下,绷紧蛙皮•
寻到之前,它催催催,寻到之后,反有几分不想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