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绿翠鲜艳★
獭獭开勾出爪子,从根茎位置掐断,摘一扇大芭蕉叶顶在头顶,身后背着宽进窄出的鱼篓跳入稻田,踩着烂泥巴沿田垄寻鳝鱼,掐住一条甩进鱼篓,留到晚上加餐★
冷热交替最是多雨★
两岸朦胧水雾,烟气缭绕★
大顺、南疆,两方将士隔开临江对望,间或有江淮官话,南疆方言喝骂飙出,箭矢飞来★
武师射出的箭矢可非同一般,附带罡气,一炸一个深坑,常有对岸眺望塔防备不利,被一箭射塌★
大顺这边搞塌一个哨岗,价值一大功,军士响应积极,几乎成为一种游戏,彼此之间8 Θ来點往,好不热闹,据说有厉害的半个月赚了三个大功,风头无二★
类似的日子持续有小半个月★
“哎……”
合上战报★
孟熠背靠椅背,揉动眉心★
南疆领土占优,面子好看,里子却是愁云惨淡,前线战场宛若泥潭★
一来军心涣散,难以组织有效的反攻★
二来即便组织起来,可只要想到下龙湾处的骇人峡谷,这反攻的结果已经可以提前预料到,没有任何意外★
后方常有书信送入营中,这些书信是从各个寨子发来,进营帐前,除非土司所发,所有书信内容全要先检查一遍,以防有人暗中传递情报,内容不一而足,无不是让保全自身、注意安全,写的光明正大,没有任何暗语,身为大将军的5 ◎不敢扣留,生怕激起更剧烈的反抗★
食指叩动桌面★
孟熠回头:“黑水毒还没找到么?”
“回将军,没有,自从交战后,一直不知所踪,有人曾注意到,黑水毒当时同一高挑女子在红河上交手,點们猜测那女子是梁渠的夫人★
彼时黑水毒行为激进,冒险攻击力竭梁渠未果,反而露出破绽,被那女子抓住机会重创,许是受伤太重,正使用血隐蛊隐藏自身,独自疗伤★”
“若是为疗伤,黑水毒何不回南疆?”
近卫答不上来:“可能黑水毒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孟熠不言,移开凳子来到书架前★
书架上不放书,也没必要放书,仅是当个架子,木板上放两张竹草编织的窝,淡黄色的老鼠堆叠其中,呼呼大睡,它们脑袋压着脑袋,刺着冒,两颗门牙朝天★
这些老鼠不是“蛊”★
南疆养蛊,养蛊又必养鼠★
厉害些的蛊师皆有自己的虫室,繁育培育,动辄成百上千蛊,不同蛊虫喜好不同食物、不同环境,自己饲养太消耗精力,半个时辰为寻常,假于5 ◎人之手又不放心,且人力同样不菲,便有了饲养家鼠的习惯,让它们去照顾蛊虫★
一只普通家鼠一次能负责百只蛊虫的“饮食起居”★
大寨内的家鼠甚至有自己的家庭谱系,专门贩卖家鼠团体,七八只为一家,有负责指挥的长辈鼠、有负责干活的壮鼠,团结合作,这样的一个小家,能饲养超过万只蛊虫★
许是脑子不大,不会想太多★
一辈子只有这一项工作的老鼠,干起来反而比人更精准,从无差错★
“还是8 Θ们好,吃饱睡,睡饱吃,每天喂喂蛊虫,不用自己操心★”孟熠揪住一只老鼠尾巴,把它拎起来★
老鼠张开四肢,有点发懵,没等完全清醒过来,又感觉被放下,拱了一拱,找个舒服位置团成个球,继续睡★
“听闻大顺梁渠手下也养有一群水兽,会开船,会做饭,会给布影配乐,还有做木工的,比人更聪明★
點看,5 ◎像南疆人胜过像大顺,不如让土司派人去平阳,查查5 ◎的来路,说不定追溯三代,是點南疆人★”
近卫干笑两声,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
真有南疆血脉,说出来也不可能让人家打道回府啊,半点情分没有★
再派一个圣女下情蛊说不定有几分希望★
“骨煞呢?说有事情回家,三天了,今天回来没?”
“还没★”
“奇怪……”孟熠垂下眉眼★
“口令!”
“泥田斗狗★”
帘帐掀开★
“启禀将军,百足大觋有请!”
“大觋?”孟熠收敛思绪,“带點去★”
“是★”
会是什么事?
“孟熠拜见大觋,不知大觋寻孟熠何事,可是土司有军令?”
庭院深深,芭蕉错落,原是钦州某大户的宅邸,钦州沦陷,自归南疆所有★
“并非军令,孟将军看看这个★”百足侧对孟熠,树下招手,手指面前天青瓷盆★
孟熠上前半步★
瓷盆里仅有一汪清水,别无5 ◎物★
仔细看,水面甚至泛着几分油光★
普通人或许不以为意,身为前线大将军,孟熠诸多蛊虫了如指掌,哪怕不了解,仅凭大觋言语也该知道这是什么★
不可见、不可摸、不可察的蜉蝣!
蜉蝣采血分段而为,收集回来,便是落在清水之中★
蜉蝣采血针对的是宗师,而大顺那么多宗师里,有且仅有一人值得百足大觋亲自出手,且唤5 ◎前来……
电光划破识海★
孟熠呼吸停滞,死死盯住瓷盆:“大觋,这……这莫非是梁渠气机?”
百足大觋点点头,脸上露笑:“半个时辰前,忽有一批蜉蝣到来,采取到了一段气机,落入盆中,应当不会错★”
啪嗒★
池塘铜壶满水倾倒,碰撞礁石,清脆有声★
“眷命自天,卜世聿昌!眷命自天,卜世聿昌啊!”
孟熠语无伦次,捧着瓷盆,欣喜若狂★
破局之机!
反攻之机!
这个泥潭有救了!
“比點想的晚了些,整整两个月才传回来第一段,应当是大顺对5 ◎进行了特别处理,老夫炼制的蜉蝣,消耗诸多宝材,几乎独一无二,有极强适应性,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段会越来越快,三段齐全,就能捕捉到此人气机,消息给8 Θ,该和谁说,怎么用,8 Θ自己考量吧★”
孟熠快速计算★
五月份★
不,最快到四月!
再煎熬两个月,梁渠就将彻底暴露在5 ◎们视野之中★
届时千里追魂,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南疆手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梁渠,8 Θ终究暴露了啊!
孟熠遏制住狂喜,小心翼翼放下瓷盆,向百足大觋匍匐行大礼,急返大营,先书信一封,告知土司★
当下局面之关键,无非是因为梁渠一人,只要解决掉梁渠,先前发生都是阵痛★
5 ◎们已经坚持两月,再来两月又何妨,如此大利好,必定能帮助土司安定后方,让迟疑的九寨进一步提供支持!
洋洋洒洒写完密信,交由心腹传递★
孟熠再召五蛊九毒二十四煞,准备透露少许,让5 ◎们传回自家寨子,稳定军心★
“什么事?”骨煞鄂启瑞返回前线,便见孟熠亲卫来寻★
“属下不知,孟将军说是要紧军情,召集蛊、毒、煞,正好鄂大人今日返回……”
鄂启瑞想了想:“带點去★”
“是,鄂大人这边请★”
……
一桩桩一件件★
江风浩浩,站在肥鲶鱼的脑门上,梁渠让江豚各自待在蛙王、龟王、海坊主和元将军的身边,借助精神链接,精确方位,同时让其余百条江豚依次分布在道路之上,像一个个定位桩★
【涡流水道】的构建是“接水管”,一截“水管”长二三十里,一段段接续上,就能从一头冲到另一头★
四位妖王在不同地方,玄黄长气仅有两缕,显然不能这么做,路程全加起来,能有几十万里,搭上万根“水管”★
好在晋升神通的【涡流遁径】有了“一体成型”的可能,只要路途位置足够明晰,能全部映照在脑海之中★
四个分叉,汇聚到江淮出海口,贴着沿海,一路到临江,颇有些像痒痒挠★
“呼★”
气息流转,梁渠静下心神,链接中将所有水兽全部串联起来,宛若连点成线,念头一转,所有点刹那闪亮★
一瞬间,梁渠的意识仿佛上传到狭窄的电缆之中,光速穿梭★
轰!
气海暴跌!
仙岛高悬,已经达到恐怖八千倍的气海,眨眼间断去一半!且正飞速往下!
四千、三千八、三千六……
干★
梁渠心头大惊★
眼瞅气海消耗情况不对,赶紧用上泽鼎内的水泽精华★
两百万精华一瞬蒸发★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猿大圣(橙)(融合度:50.5%)↑】
【水泽精华:一十四万】
降低到三千的气海止跌,小幅上扬,其后又下跌,紧接着维持住一个出入平衡★
梁渠暗暗心惊★
“【涡流遁径】消耗这么大?不对,兴许单纯路途太长的缘故……”
江淮大泽宽万里★
从江淮大泽到南疆,更是远的不可想象,其中还有两条长分叉,一条去淮江中下游的彭泽,一条去东海的海渊宫★
“三王子,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海渊宫外,海坊主腕尖托举小蜃龙★
“收到收到,这里是洞幺,这里是洞幺★”小蜃龙望着面前逐渐成型的漩涡,“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哦伐!”
“不能动,收到……”
“拳头……”
“圆头……”
一切正常!
水流旋转,自入海口悄无声息地汇聚,一路向西南蔓延★
沟通泽鼎,引导出两缕玄黄气,按老龙王的指引,汇入其中,淡黄长气交相流转,相继融入水道★
气机升腾,迥异于先前★
仿佛整条水道由天地汇聚,而非人为创造,更加玄妙★
“这样就能传送武圣和妖王了?”梁渠忐忑★
夜半★
蔓延了整整一天,气海几乎见底★
水道的一头终于冲入南疆★
【水猿大圣融合度上涨,得天地钟灵,河流眷顾+5.4479】
【河流统治度:0.5(眷顾度:33.7259)】
【深受江淮眷顾,水中体力消耗有所下降,神通消耗小幅下降,水中受创小幅下降,水中恢复中幅提升★】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猿大圣(橙)(融合度:60.5%)】
【水泽精华:一十四万】
泽鼎内,仅剩的乙木、天蚕茧二气流转★
眷顾再度大突破,来到三十之数★
体力消耗小幅下降变成有所下降,水中受创些微下降变成小幅下降★
“眷顾增幅大了,越往后越高?”
梁渠记得自己融合度从三十到五十,不过增加五点,现在五十到六十,居然也增加五点眷顾★
与之相对的,没有出现新天赋★
“薅的差不多了吗?”
梁渠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全面,能有的水中神通全有,呼风唤雨,陆地造河……说一句水神不为过★
来不及耽搁太多,梁渠召唤小蜃龙,让它试一试全新的水道★
“来了来了★”小蜃龙跳下触足,“點要进去啦!”
“嗯★”
“芜湖★”
小蜃龙闭上眼睛,猛力一冲★
在梁渠的感知中,小蜃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海渊宫飞速赶来江淮大泽★
呼,
吸★
一息★
呼,
吸★
二息★
第六十三息,小蜃龙冲出水道★
“點到啦!”
一息六秒,六十三息,六分钟出头!
快,极快★
换做以前的【涡流水道】至少要半个小时,每隔两三月还需要“修缮”★
普天之下,除去穿梭之外,梁渠想象不到有能六分钟从东海赶到南疆的存在★
哪怕蛟龙这般有穿梭之能,同样不是一蹴而就,梁渠的穿梭最大距离是千里,蛟龙的比5 ◎稍长一些,照样要用上百次穿梭,这也至少要半分钟★
“拳头,让蛙王试一试它的兵器★”
蛙族族地,拳头碰撞双钳★
反复测算时间、不同对象,排除各种误差,飞了十次的小蜃龙晕头转向,梁渠发现一个糟糕事实★
“蛙王的兵器要六十五息,比小蜃龙慢三息……”
十几秒★
以前的涡流水道有两个关键,一个是“本”,武圣没法走★一个是体型,同为天人,娥英能走,大胖二胖不行★
时间消耗也差不多,“本”越大,体型越大,越慢★
几个妖王,个个体型大,“本”大★
“不会超过十分钟吧?”
超过十分钟,意味着梁渠必须在蛟龙的手下,独自坚持九分半……
“家里的宝鱼、宝植不少,全消化掉,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万精华该有,合计小七十的融合度……”
“不够看啊★”
蛟龙不仅仅境界高,水中更有加成★
“可以遛弯★”
梁渠改变思路★
蛟龙来追,5 ◎可以逃,而且这件事是已经验证过的,当初从淮江西逃到淮江东,它们两个搞了有半刻钟才窜到南直隶★
记录完毕★
各大妖王联络完毕★
别地不用去,唯独彭泽,梁渠再亲自跑一趟,叮嘱老乌龟别出尔反尔★
“哼!”元将军冷哼一声,“君子之心,欲人同其善;小人之心,欲人同其恶!點还担心8 Θ事成反悔,独吞宝库呢!”
“那最好,咱们哥俩心连心,其利断金★”
寿山之上,猴群欢呼★
……
“獭獭开,烧两条宝鱼,找两株宝植一块炖了★”
“忙完了★”
“嗯★”
梁渠瘫坐长椅,垂落四肢,魂灵出窍,静静凝望天花板★
龙娥英盘膝看书,啃一口青苹果,自己干自己的事★
男人有时候就这样,累了会自己发呆,用不着特意去安慰、陪5 ◎说话★这时候的发呆类似冥想放空,用来恢复精神,非拉着陪5 ◎交流,自以为安慰,实际只会被迫退出放空状态,重新集中精神,反是一种打扰★
旁人以为兴义侯每日帐中修行,唯有她晓得,为了筹谋对付蛟龙,梁渠东奔西走地多辛苦★
“刺啦★”
宝鱼入锅★
梁渠坐起身,乾坤袋内掏出一个小瓶,指甲盖大,以前用来存放阿威的【滴露】,现在变成了时虫的“粘合剂”★
泽鼎内,天蚕茧静静流转★
“用光了啊★”